有人觉得教育部加强高校教材建设是件理所当然的事,统一思想、规范内容,没什么好讨论的。但我观察了大概十几所不同层次高校的课程安排后,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对比:同样是2026年春季学期,一些重点大学的政治学、经济学课程里,马工程重点教材的使用率接近百分之百,而另外几所普通院校的老师却在私下里说,他们其实只挑了其中一两章来讲,剩下的还是用自己整理的讲义。这个反差让我有点不太确定,教材统一这件事,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课堂的实际面貌。
翻了一下近期教育部发布的文件,2026年的重点确实是继续推进马工程重点教材的全面覆盖,尤其是哲学社会科学类的专业核心课程。说起来,这个工程从启动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年了,到2026年,据说完成了将近两百种教材的编写和修订。从管理者的角度看,这无疑是想解决过去高校教材质量参差不齐、有些内容陈旧甚至偏差的问题。但从一线教师的反馈来看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我接触过的一位教经济学的年轻讲师说,马工程的教材逻辑严谨、立场明确,但很多案例和数据更新不够快,跟现实经济运行的节奏存在大约一年左右的时差。

一个行业普遍的做法是,高校在申报课程建设成果时,会优先选用马工程重点教材,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评估指标。但有意思的是,真正在课堂上,老师可能会花大概三成的时间讲教材里的大框架,再用七成的时间补充自己收集的最新案例、外文文献或者行业报告。我问过几个学生,他们觉得教材更像是一个“安全网”——考试的时候照着背不会出错,但真正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往往是老师额外讲的那些东西。这让我有点动摇之前的判断。我原来以为教材统一就是让大家学一样的东西,现在看,可能只是统一了一个底线,而天花板还是在老师自己手里。
说实话,我之前也信过一个说法:马工程教材会扼杀学术多样性。但最近对比了几所高校同一门课的期末试题和论文选题,发现一个挺意外的现象。用马工程教材比例高的学校,学生反而在论文里更频繁地引用不同立场的文献。我问了一位老教授怎么看,他说出了一个我没想到的角度:因为教材给出了一个明确的、不可动摇的框架,学生反而觉得安全了,于是更敢去碰那些有争议的补充材料。这个观察不一定对,样本也只有不到三十个班级,但它让我意识到,教材建设和学术自由之间的关系可能不是零和博弈。
不过,另一个问题更值得琢磨。2026年教育部强调的不仅仅是“选用”,还包括对教材编写团队的审核和定期修订。马工程重点教材的编写者大多是各领域的权威学者,但权威本身也带来一个副作用:修订周期偏长。据我所知,有些教材的上一版和下一版之间隔了将近四年,而在这四年里,学科的前沿已经往前走了不少。我对比了一下几种教材的使用反馈,发现一个大致的数据趋势:
| 评价维度 | 马工程教材 | 自编讲义或外文教材 |
|---|---|---|
| 内容准确性 | 约九成教师认为可靠 | 不到四成有信心保证 |
| 案例时效性 | 约两成满意 | 大概七成满意 |
| 课堂使用频率 | 强制要求下接近全用 | 自愿场景下不到三成选用 |
这个表格只统计了不到二十门课程,肯定不全面,但它多少反映了一个矛盾:在确保底线和保持活力之间,政策偏向哪一边似乎都会带来新的问题。2026年教育部的加强措施里,提到了鼓励高校开发“马工程教材配套教学资源”,比如案例库、习题集和数字课件。这算是一个折中的尝试——让标准化的教材和多元化的教学资源并行。但我观察了几个已经试点的学校,发现老师们的态度分化得很厉害。有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,把死板的教材盘活了;有的则认为这反而增加了工作量,因为编写配套资源需要额外的时间,而学校却不怎么算绩效。

另一种可能性是,教材建设的关键不在于教材本身,而在于使用教材的人怎么教。我见过一位老师,他用的就是马工程重点教材,但每节课都会拿出教材里的某一段,问学生“这个结论成立的前提假设是什么”,然后带着大家去找原始文献和相反证据。同样一本书,在他手里变成了批判性思维的工具。而在另一个学校,同样教材被当成了唯一标准答案,学生连提问的欲望都没有。所以我在想,也许教育部的政策再怎么加强,最终效果都取决于一个不太可控的因素:教师个体的教学能力和精力。
当然,这也不意味着政策就无所谓了。从近两年的评估数据来看,马工程教材全面覆盖之后,高校课程内容的随意性问题确实减少了。以前有些老师讲西方经济学,整学期都在讲某一种特定流派,完全不提其他视角,现在至少学生能接触到几种不同的分析框架。从这个角度说,加强教材建设起到了一个“排雷”的作用。但反过来,它也带来了一种新形式的同质化。我翻了一下几个学校的课程大纲,发现同一门课的教学进度、重点章节甚至思考题的设置都变得越来越像。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?我说不好。
2026年这个时间点上,我觉得更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没有被写进文件的现象。比如一些地方院校的老师告诉我,马工程重点教材对于他们来说太厚了、太难了,学生根本读不完,最后只能变成老师划重点、学生背笔记。而另一些顶尖高校的教授则觉得,这本教材又太浅了,不适合作为研究型课程的主教材。于是出现了折中做法:学校名义上采用马工程教材,但实际教学主要依靠补充材料和在线资源。这种做法在数据上看不出来,但它确实存在着。我其实不确定这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“漏洞”,还是一种健康的适应性调整。

还有一个我反复想了很久但没有答案的问题:当大多数高校都用同一套教材时,多样性从哪里来?是靠老师个人的补充,还是靠学生自己的课外阅读?或者是靠不同教材之间的版本差异?2026年教育部的通知里提到了“一纲多本”的原则,即同一门课程可以有多种马工程重点教材供选择,但实际操作中,一个学校往往只选定其中一种。这样一来,不同学校之间的差异缩小了,但同一学校内部的单一性反而更突出了。也许教材建设的终极目标从来就不是多样性,而是公平——让不同地方的学生至少能站在同一个知识起点上。如果是这样,那我们就得接受某种程度的重复和单调。只是,接受起来多少有点不舒服。
我最近问了一个正在读大二的学生,她同时上了两门用马工程教材的课。她说了一句让我想了很久的话:“教材就像食堂的大锅饭,不难吃,但也不会让人期待。真正让我记住的,是哪个老师上课会突然停下来问我们‘你觉得呢’。”这个观察很个人,也不一定能代表什么。但它让我意识到,也许我们对教材的关注太多了,而对人和人之间那种不确定的、无法标准化的互动关注太少了。2026年之后,教育部还会继续加强教材建设,政策只会越来越细。但在每一间教室里,那个拿着教材的老师到底是怎么讲的,也许才是真正决定性的变量。这个变量怎么测量?我完全没有头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