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老年大学课程资源建设是否偏离了老年人真实需求?

大概半年前,我开始留意到一个不太对劲的现象。身边几个退休的亲戚,手机里装了三四款老年教育相关的App,其中也包括国家老年大学线上平台的入口。可他们真正点开学习的频率,一个月也就一两次。倒是线下社区活动中心每周组织的那次书法课,几乎从不缺席。这让我有点困惑——都说2026年是老年教育数字化的大年,线上

大概半年前,我开始留意到一个不太对劲的现象。身边几个退休的亲戚,手机里装了三四款老年教育相关的App,其中也包括国家老年大学线上平台的入口。可他们真正点开学习的频率,一个月也就一两次。倒是线下社区活动中心每周组织的那次书法课,几乎从不缺席。这让我有点困惑——都说2026年是老年教育数字化的大年,线上线下融合的课程资源建设投入了不少,可实际使用情况好像跟预期不太对得上。

我翻了一下国家老年大学近期公开的一些运营数据片段,虽然完整报告没有全部披露,但从零散的信息里能拼出个大概轮廓。线上课程资源的注册用户数在过去一年增长了将近两倍,听起来很漂亮。但活跃度呢?据说每天完成一节完整课程的用户比例不到注册总数的15%。更值得琢磨的是,重复访问率——也就是一个人在一个月内回来至少三次的比例——可能连三成都不到。而线下教学点的满座率,在有些城市却能稳定在七成以上。

换句话说,花大力气建设的线上课程库,可能并没有真正被老年人用起来。这个现象让我开始怀疑一个在行业内几乎被默认的前提:老年人需要更多、更丰富的线上课程资源。也许恰恰相反,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更多资源,而是更合适的资源交付方式。

之前我也相信,老年教育的核心痛点是课程内容不够多、不够好。国家老年大学这两年在课程资源建设上确实下了功夫,据说合作引进的线上课程已经超过五千门,从养生保健到智能手机使用,从绘画到法律常识,覆盖面相当广。按常理,资源多了,选择多了,学习的人应该更积极才对。但数据没有说谎——多数人只是点开看了看目录,就再也没回来。

有意思的是,我对比了几种不同模式下的老年学习参与数据。虽然样本并不严谨,只是我从几个省会城市的老年大学内部交流材料里整理出来的,但趋势比较清楚。

学习模式平均月活跃度课程完成率用户自评满意度
纯线上自主点播约12%不到一成大概六成
线上直播+社群辅导约35%接近三成约八成
线下实体班次超七成约六成超过九成

从这个粗糙的对比能看出,纯粹的线上点播——也就是目前国家老年大学线上资源的主要形态——效果并不理想。而加入了直播和社群辅导之后,各项指标能翻两到三倍。线下实体班的数据依然是最好的,但它受限于物理空间和师资数量,能覆盖的人群有限。所以问题不在于要不要做线上,而在于线上的形式能不能更贴近老年人的真实学习习惯。

国家老年大学课程资源建设是否偏离了老年人真实需求?(图1)

说实话,我之前也认为把优质课程录好、放上网,老年人随时点开就能学,是个很理想的方案。但现在我有点动摇。观察了几次老年人使用这些平台的实际场景,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:他们普遍缺乏“自主学习”的训练。六十岁往上的人,年轻时接受的教育大多是老师讲、学生听,很少有主动检索、自我规划、按进度打卡的经验。你给他一个巨大的课程库,他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就像把一个人扔进图书馆但没有目录也没有管理员,大部分人只会茫然转一圈然后离开。


所以我产生了一个反常识的推测:国家老年大学在2026年的课程资源建设,真正需要优先做的可能不是继续增加课程数量,而是重构资源的“交付界面”。具体来说,与其做五千门录播课,不如做五百门有固定开课时间、有班级群、有每周作业提醒的轻量级线上小班课。让老年人像小时候上学一样,知道每周三上午十点要打开手机上课,老师会点名,同学会讨论——这种结构化的节奏感,比任何精美的录播视频都管用。

这个判断的依据不只是上面的数据对比。我还留意到一个边缘现象:在抖音和快手上,不少老年网红发布的几十秒手势舞、养花小技巧,播放量经常破百万。评论区里老年人互相@、打卡、问“明天还教吗”。这些内容根本谈不上系统化,甚至算不上课程,但它有一个核心特征——定期更新、互动即时、反馈明确。这恰恰是国家老年大学线上平台目前最薄弱的环节。平台的设计思路更像一个“视频图书馆”,而不是一个“线上老年学校”。

当然,这个推测也有它的适用边界。对于那些文化程度较高、有自主上网习惯的老年群体——比如退休教师、工程师、医生——丰富的点播资源可能是福音。这类人群大概只占老年人口的一到两成。而对于剩下的八成,那种需要自己规划、自己坚持的点播模式,门槛其实很高。我在一个老年社区做过小范围访谈,十个人里有七个说“自己看视频学着学着就忘了”,有两个说“不知道学完这门课下一步该学什么”,只有一个经常用电脑的退休会计觉得“挺好的”。

国家老年大学课程资源建设是否偏离了老年人真实需求?(图2)

所以国家老年大学在分配线上线下课程资源建设的预算时,可能需要反思一个根本问题:我们究竟在服务“最主动的那10%”,还是绝大多数普通的老年人?从目前的资源结构看,线上点播库的投入占比大概占了线上总预算的六到七成,而直播、社群、助教这些“软服务”只拿了不到三成。如果按活跃用户来算,后者的人均效益可能比前者高出好几倍。

但我也得承认,这个观察不一定全面。我手头的数据来源有限,而且不同地区、不同年龄段的老年人差异很大。六十到七十岁和七十岁以上的,对线上工具的接受度几乎是两个世界。也许在一些东部沿海城市,线上点播的活跃度并没有我说的那么低。只是从全国平均水平来看,这个偏离是存在的。

另一个我不太确定的问题是:就算重构了交付模式,国家老年大学的线上平台是否能真正解决“孤独感”的问题?很多老年人参加线下课程,学习内容是次要的,见面聊天、有人陪伴才是核心。线上社群再怎么热闹,也很难替代面对面那种真实感。所以线上线下课程资源建设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融合——它们满足的是两种不同的需求。线上适合传授技能,线下适合情感社交。如果强行要求所有课程都线上线下同步,反而两边都不讨好。

写到这里,我其实越来越不确定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。也许国家老年大学在2026年的资源建设,不应该只盯着“课程”本身,而应该重新思考老年教育的目的。是让他们学会一门手艺?还是让他们保持与社会连接、找到生活节奏?如果是后者,那课程资源的评价标准就不该是“有多少门课”或者“播放量多少”,而应该是“有多少人每周至少打开一次并坚持了三个月”。

国家老年大学课程资源建设是否偏离了老年人真实需求?(图3)

可这个标准,目前的公开数据里几乎找不到。也许这才是最值得追问的问题:我们到底在衡量什么?

国家老年大学课程资源建设是否偏离了老年人真实需求?(图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