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觉得2026年办好全民终身学习活动周和百姓学习之星是实打实的进步——各地展板林立、线上课程爆满、典型人物频出。但我翻了一下近两年几个城市的教育局公开简报,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数字:活动周期间线下场次的签到人数,平均不到当地常住人口的百分之三。如果把那些“路过扫码领礼品”的去掉,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。
说实话,我之前也信这套叙事。全民终身学习,多好的概念。每年九月活动周一启动,新闻通稿里全是“参与人次突破百万”、“课程点击量创新高”。但后来我对比了同一批平台在非活动周的日常数据,发现很多平台的月活会直接掉到活动周期间的十分之一左右。这个落差让我开始怀疑:我们是不是把办活动当成了办教育?
一个反常识的推测是:全民终身学习活动周对“已经爱学习的人”作用很大,但对真正需要被激活的那批成年人——比如初中以下学历的劳动者、四十五岁以上的蓝领、长期不接触教育资源的农村居民——几乎没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。我跟踪过一个东部城市2025年的百姓学习之星评选档案,三十名获评者里,有二十七人原本就是各类学习平台的活跃用户。剩下三人,一个是社区主动挖掘的退休教师,一个是企业推选的技工,还有一个我不太确定其持续参与程度。
这并不意味着评选没有意义。但从逻辑上看,如果终身学习的标杆大多来自本来就在学习的人群,那这个活动就有点像“给信众布道”。真正需要被看到的是那些从未听说过“百姓学习之星”这个称号的人。他们可能每天加班到很晚,回家只想刷短视频。你让他们参加什么活动周?他连社区学校在哪都不知道。
有意思的是,我对比了几个不同城市2024到2026年的活动周工作报告,发现一个模式:越是强调“办了多少场活动”、“发了多少张证书”的地方,活动周之后三个月的学习数据回落得越快。而有一个南方城市,活动周只办了两场线下讲座,但花了大半年时间把每个社区的“学习卡”跟居民的社保App做了打通,平时打开那个App就能看到附近的免费夜校、技能培训。这个城市没有在2026年的通稿里被重点表扬,但它的非活动周学习参与率比同省平均水平高出一倍多。
这让我想到一个适用边界:活动周这种集中展示的形式,更适合解决“知不知道”的问题,而不是解决“愿不愿意”和“能不能坚持”的问题。教育资讯里经常提到的“办好全民终身学习活动周”,很多时候把“办好”理解为场面大、人数多、媒体报道密。但从成年人的学习行为规律来看,持续的微触达、低门槛、即时反馈,可能比一场盛大的节日更管用。


| 对比维度 | 活动周期间 | 非活动周(日常) |
|---|---|---|
| 社区线下课程到课率 | 约六成 | 不到两成 |
| 免费学习平台月活(同比) | 基准值的两倍左右 | 基准值的七成 |
| 百姓学习之星后续参与度 | 几乎全部参与宣传 | 约四成人继续自发组织学习 |
上面这个表格来自我对六个城市公开数据的粗略整理。活动周期间的指标确实亮眼,但你一看日常数据就会发现,那种热度很难保持。百姓学习之星里最活跃的那些人,平时也常常是学习群的群主、社区读书会的发起人。可问题是,全国每年评出几百个学习之星,最后有多少人能把影响力辐射到真正不学习的人群?我观察过四个获评者,只有一个明确提到他尝试去影响工友——结果发现工友们更关心的是怎么多挣钱,而不是“学习”这个词本身。
所以一个比较现实的判断是:2026年办好全民终身学习活动周和百姓学习之星,如果不能跟日常的教育供给、就业激励、时间成本补贴挂钩,那它更像是一场教育系统的内部展演。我之前也坚持认为“只要宣传到位,意识就能改变”。但现在我有点动摇了。因为我发现身边大量三十到五十岁的在职人员,不是不知道有免费课程,而是根本抽不出连贯的两小时。你让他们参加活动周,他们只能请半天假,听完一场讲座就回去加班。这种参与,算不算“学习”?


还有一个我至今没想通的问题:为什么几乎所有终身学习活动周的宣传海报上,出现的都是笑容满面、时间充裕的中老年人和自由职业者?几乎没有灰头土脸的流水线工人、没有凌晨下班的快递员。我们是不是在潜意识里把“终身学习”定义成了一种有闲阶层的优雅消遣?如果是这样,那百姓学习之星的评选标准里,是不是应该加入一条——“他是否曾把一个从不学习的人带进了教室”?
当然,这只是我的个人观察。我不确定这些数据样本有没有偏差,也不确定那些做得好的城市是不是刚好没被我看到。2026年各地都在努力,这没有疑问。但一个理性的人可能会追问:我们每年投入大量资源去办活动周、评学习之星,到底是为了缓解教育部门的KPI焦虑,还是真的改变了成年人跟学习之间的关系?也许答案不在活动周的新闻稿里,而在明年三月某一个普通周三的晚上——那个晚上,有多少人主动走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社区教室。